江 南 也 飄 雪

“下雪了！”竹林從外面回家來的第一句話。
我放下手中的筆，走到陽臺上，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舞著的白色小顆粒。真得，是雪，像鹽晶一般的雪，但絕不是雪花。輕柔的小雪粒在風中零零落落地悠悠落下，漸漸地，小雪粒變大了，變得有了花瓣，一團團、一簇簇地在朔風裏飄舞著飛落下來。仿佛是天庭吹下的梨花碎瓣，又似從天外翩翩飛來的無數玉蝴蝶，漫天飛揚飄蕩。
我伸開手掌接下幾片晶瑩的雪花，任其在手心裏慢慢地融化，好爽的感覺！
“下雪了！下雪了！”孩子們在場院裏蹦跳著，歡快地呼喊著。
白雪──大自然的恩賜物。無論在什麼地方，都是一種美好的徵兆。尤其在江南，雪景更是一種難以獲得地佳遇。許多家庭的父母們不顧天寒風涼，興高采烈地帶著孩子在雪地裏抓拍著雪景，為以後留個雪景紀念。少年們正三三兩兩地在堆雪人，青年男女則忙著捏雪球、打雪仗。在我的感知世界裏，江南的氣候與北國是渾然迥異的。在北國已是風雪蔽地，萬物肅殺時，江南卻依然草長如故，群禽仍嬉戲追逐，鳴愛求偶繁殖的佳期。我一直以為北方的寒潮只能使本就濕潤的江南再多下幾場雨，再在本來就濕冷的冬季增添一些濕冷（儘管我很討厭那沒完沒了地冬雨，儘管我的心情會在這綿如“愁”絮的冷雨中降到極點，但總有一絲春將來臨的期盼在心底聳動）。然而，我錯了！江南也會有雪的，並且是年年都會下雪的。
我已經有多年沒有親歷過下雪了，最近的一次親歷也有十五、六年了。那是在川南的九十年代初期。那場雪下的不算小，雪的厚度平均30毫米以上，然而在溫暖濕潤的盆地裏，很快就被消融了，變成了一滴滴清亮的水珠。就如曇花一般，美麗且非常短暫。
雪，越飄越盛，雪花越來越繁，密密麻麻地如鵝毛似地雪片，在我的眼前飛舞。地面上已經厚厚地堆積起一層白色的絮狀物，那翠綠的松柏枝條被白色覆蓋了，那昨天還透著豔麗的月季花被裹上了純素的物體，那竹枝在雪的重壓下發出“吱呀”的痛苦呻吟，那來不及端回室內的花草在厚積的雪盆裏無奈地紮掙著，所有暴露在外的能承載物體的介面，都在接納著大自然的賜予。
我自幼就看過北方的雪，讀過許多名著中描繪的雪景，也聽說過許多關於雪的故事，我想，唯有現在江南的雪景才讓我體會的最深，也最符合我的心情。站在陽臺上，我雖然不能看到小城外的雪景，但我的幻覺裏卻能感覺到田野裏、山林裏、水塘間的白茫、白壁青瓦的徽派格式地農舍更素，也能猜測出天地間的那種寧靜。因為江南的莽莽群山，平素就充滿了潔淨，純粹和悠然，在白雪的映襯下定然會更顯神秘和寂靜。
雪，依然在飄。雖然曾經幾度歇息，但終於還是在短暫的消停後又開始了。這不，一連四天四夜的停停歇歇，雪融了，又白了。據說離此地不遠的黃山在雪後已經出現了霧凇冰掛的奇景，我不知道我們這裏會不會出現那奇觀異景。我盼望著雪停後來一場小雨，讓那淅瀝地雨水在積雪的枝頭掛起幾綹冰淩，更期盼著冰淩能在陽光的折射下泛出童話的神奇。
江南飄雪，江南真得在飄雪。儘管這裏的冬天比西南冷，但能在冰冷的江南欣賞雪的景色，感受雪的純潔，領悟雪的風情，於我是那樣的愜意和暢快。抓一把雪白的絮狀物填進鮮紅的嘴唇裏，就像那冰冷卻又火一般熱辣的美酒，暖暖地流淌在我的心間。
盧梅坡曾寫到：有雪無梅不精神，有雪無詩俗了人。日暮詩成天又雪，與梅並作十分春。我不敢與古人爭競詩情意境，卻也不揣冒昧地附上一吟：
江南有雪因地靈，
江南有情多才俊。
草長鶯飛松柏翠，
瑞雪迎春年更豐。
窗外滴滴答答地聲響告訴我，雨已經替代了那綿綿的白雪，明天會不會出現我期待中的霧凇冰掛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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